京海市的八月，热浪扭曲了空气，柏油路面像是被烤化了的芝士，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油味。
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心脏地带，陆氏集团总部大厦如同一柄漆黑的利剑，蛮横地刺破云层，将周围低矮的建筑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。这栋一百零八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，在烈日下反射着冷酷的光芒，仿佛一只巨大的金属怪兽，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众生。
大厦楼下的CBD广场上，劳斯莱斯、宾利和迈巴赫排成了长龙，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步履匆匆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“我很忙，我身价很高”的冷漠。
“吱——！”
一声极其刺耳的刹车声突兀地撕裂了这份昂贵的静谧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。只见一辆掉漆严重的黄色共享单车，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在大厦正门前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漂移。轮胎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，最后稳稳停住。
骑车的是个年轻人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，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出了毛边，脚上踩着一双几十块的帆布鞋。他单脚撑地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透着一股与这森严之地格格不入的慵懒与不驯。
正是陆妄。
也是陆氏集团流落在外二十三年的私生子，今天是他来这庞然大物“认祖归宗”——或者说，被当做耗材回收利用的第一天。
他口袋里只剩下两百块钱，这是他全部的身家。
“干什么的！干什么的！”
几名身穿特制制服、腰间别着对讲机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。领头的保安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，他上下打量了陆妄一眼，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，仿佛在看一袋被误扔在五星级酒店门口的垃圾。
“这里是陆氏集团总部，不是废品回收站！”保安队长挥舞着手中的橡胶棍，指着那辆共享单车，“赶紧把这堆破烂弄走！弄脏了地面你赔得起吗？这可是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！”
周围路过的白领们纷纷停下脚步，捂着嘴发出窃笑。在这个阶级固化到令人绝望的城市，看底层人出丑是上流社会边缘人士最廉价的娱乐。
陆妄没有丝毫窘迫。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，锁上车锁，甚至还爱怜地拍了拍那个被太阳晒得滚烫的车座。
“大叔，说话客气点。”陆妄直起腰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“这可是全京海最自由的座驾，不用加油，不用保养，想停就停，想走就走。比你们老板那辆只能堵在二环上的加长林肯强多了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。
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这小子疯了？在陆氏大门口嘲讽陆家的掌权人？
保安队长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，他在这里当了十年差，见惯了卑躬屈膝的求职者和点头哈腰的供应商，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穷鬼。
“你……你找死是不是？”队长怒极反笑，伸手就要去推陆妄，“赶紧滚！否则我叫人把你扔出去！”
陆妄侧身轻巧地避开那只油腻的大手，眼神骤然冷了下来，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刃，让保安队长心头莫名一颤。
“我是来面试的。”陆妄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，“怎么，陆氏集团的门槛是用狗眼看人的高度来定的？”
“你——！”保安队长气得浑身发抖，正要发作，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指令。他面色一变，狠狠地瞪了陆妄一眼，“好，好得很！面试是吧？我倒要看看，你是怎么被人像狗一样踢出来的！”
陆妄耸了耸肩，无视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，双手插兜，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巨大的自动旋转门。他的背影在宏伟的大厅衬托下显得有些单薄，但那种漫不经心的步伐，却仿佛他是回到了自家的后花园。
……
十二楼，人事部面试大厅。
这里是陆氏集团筛选新鲜血液的流水线起点，也是无数名校毕业生梦寐以求的战场。此刻，这里被设置为终面等候区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，整个京海市的繁华尽收眼底，云层仿佛触手可及。然而室内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。冷气开得很足，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寒意。
十几位候选人正襟危坐。他们无一不是常青藤名校毕业，身穿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，发型一丝不苟。此刻，他们正低声背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简历和商业案例，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与竞争的敌意。
在这群精英中间，瘫在人体工学椅上的陆妄简直像个异类。
他翘着二郎腿，身体毫无形象地滑到了桌子底下，手里横握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，外放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Unbelievable！”
“Amazing！”
消消乐那充满童趣的音效声，每隔几秒就响彻一次。
坐在他对面的一位海归博士终于忍无可忍，推了推金丝眼镜，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低声抱怨：“真是没教养，这种人怎么混进终面的？”
旁边的人附和道：“也许是哪个高管的穷亲戚吧，你看他那身衣服，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。”
陆妄仿佛没听见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。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。
一个梳着大背头、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他是这次面试的主考官之一，也是陆天赐派系的一条忠犬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抱着文件的助理，气场十足。
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候选人们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，一个个挺直了腰板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陆妄依然瘫在椅子上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中年男人扫视了一圈，目光在陆妄身上停留了一秒，闪过一丝厌恶，随即清了清嗓子，开始了他的表演。
“各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，能坐在这里，说明你们已经打败了99%的竞争者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慢。
“但是，陆氏集团不需要温室里的花朵。我们需要的是狼！是饿狼！”
他突然提高了音量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，吓得几个女生肩膀一抖。
“在陆氏，没有朝九晚五，只有007！如果你想在这里生存，就要做好把公司当家，把老板当再生父母的准备！加班？那是公司给你们提升自我的机会！是福报！我们要学会感恩！”
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，唾沫星子横飞，“今天的面试还没有开始，但我希望你们明白，等待也是一种考核。我们在观察你们的耐心，你们的服从性，以及你们对这个机会的渴望程度！”
候选人们纷纷点头如捣蒜，有的甚至拿出了笔记本开始疯狂记录，仿佛这是什么至理名言。
“福报？”
一声轻飘飘的嗤笑突兀地响起。
中年男人的演讲戛然而止，他猛地转头，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只见陆妄打了个哈欠，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，懒洋洋地关掉手机屏幕，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这福报给你全家要不要啊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，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海归博士倒吸一口冷气，惊恐地看着陆妄。这人疯了吗？还没入职就敢怼面试官？
中年男人的脸瞬间黑了下来，他死死盯着陆妄，咬牙切齿道：“那个玩手机的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陆妄。”陆妄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，“怎么，演讲结束了？可以开始面试了吗？我赶时间，这把消消乐还没通关呢。”
“好，很好。”中年男人怒极反笑，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，“既然你这么急着去死，那就第一个进来吧！”
他转身大步走进里面的面试间，门被摔得震天响。
其他候选人投来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目光。在他们看来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陆妄毫不在意，抓起桌上的双肩包，吹着口哨跟了进去。
面试间内部比外面更奢华。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横亘在中间，对面坐着三个面试官，正中间的就是那个中年男人，也就是面试组长。
而在他们身后的单向玻璃墙后，人事总监李魔头正阴沉着脸，通过监控注视着这一幕。
“坐。”中年男人冷冷地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折叠椅。那是特意为“特殊人员”准备的，高度比正常的椅子低了一截，坐上去就像是在受审。
陆妄一屁股坐下，姿态依然放松得令人发指。
“陆妄是吧？学历……高中肄业？”中年男人翻看着手中那份简陋得可怜的简历，发出一声夸张的嘲笑，“这种垃圾简历是怎么通过初筛的？系统故障了吗？”
旁边的两个副面试官也配合地发出讥笑。
“不过既然来了，我们就给你一个机会。”中年男人合上简历，身体前倾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，“陆氏集团现在提倡降本增效。你，现在就给我们表演一下，如何为公司节省成本。如果你的表演能打动我，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无薪实习的机会，试用期六个月。”
无薪实习，六个月。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剥削，是把人当牲口用。
中年男人盯着陆妄，等待着他露出愤怒、屈辱或者哀求的表情。他最喜欢看这些底层人在权力和资本面前崩溃的样子。
然而，陆妄只是眨了眨眼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。
【叮！检测到高浓度职场霸凌行为。】 【职场判官系统正在激活……激活成功！】 【当前场景：面试间。】 【检测到目标人物：面试组长（弱点：虚张声势，靠压榨新人掩盖自身业务能力的匮乏，极其在意面子）。】 【新手任务发布：整顿职场第一枪。拒绝白嫖，让对方为浪费你的时间付出代价。】 【任务奖励：新手大礼包一份，破防值若干。】
陆妄的嘴角缓缓勾起，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，仿佛一头沉睡的野兽睁开了眼睛。
“节省成本是吧？”
陆妄轻笑一声，突然从那个破旧的双肩包里掏出一张过塑的A4纸，“啪”的一声重重拍在会议桌上。
那赫然是一张巨大的微信收款码。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三个面试官愣住了，玻璃墙后的李魔头也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中年男人有些结巴地问道。
“不是要谈成本吗？”陆妄指了指那个收款码，语气理所当然，“我的时间可是很昂贵的。既然你们并不打算招聘我，只是为了羞辱我或者听我讲废话来满足你们变态的控制欲，那么这就是一项付费服务。”
他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那块并不存在的表。
“鉴于你们刚才的废话浪费了我十分钟，再加上接下来的表演时间。现在开始计时，按秒收费。一秒钟十块钱，先付后聊，概不赊账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，“这里是陆氏集团！你居然敢跟我们要钱？你是穷疯了吗？”
“别激动嘛。”陆妄淡定地靠在椅背上，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，“你们不是提倡狼性文化吗？狼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。想白嫖我的劳动力和时间？那是狗才干的事。怎么，堂堂陆氏集团的高管，连这点咨询费都付不起？”
【滴！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，破防值+20！】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中年男人气得浑身发抖，手指指着陆妄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他面试过几千人，从来没见过这种路数！
“看来是付不起了。”陆妄遗憾地摇了摇头，伸手就要收回收款码，“那就别谈什么降本增效了，你们最大的成本浪费就是雇佣了你这种只会打嘴炮的废物高管。”
“混账！”
一声怒吼从侧门传来。
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人事总监李魔头终于忍不住了。他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，那张因为常年熬夜和酗酒而浮肿的脸上满是暴怒的红晕。
“把他给我轰出去！立刻！马上！”李魔头指着陆妄的鼻子咆哮道，“保安呢？死哪去了！把这个疯子给我扔出去！我要在全行业封杀你！你这辈子都别想在京海市找到工作！”
中年男人见靠山来了，立刻有了底气，狞笑着看向陆妄：“听见了吗？你完了！得罪了李总监，你连去工地搬砖都没人敢要！”
【滴！检测到强力职场霸凌，破防值+50！奖励结算中……】 【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：真相U盘（加密）。】
陆妄的手心里凭空多出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，他不动声色地将其握紧，塞进裤兜。
面对李魔头那几乎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，陆妄不仅没有丝毫恐惧，反而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。
“封杀我？”陆妄轻笑一声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，“李总监好大的官威啊。不知道的，还以为陆氏集团改姓李了呢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李魔头心里咯噔一下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“没什么意思，就是刚好收到一条短信。”
陆妄站起身，比李魔头高出半个头的身形瞬间形成了一种压迫感。他将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李魔头的眼前，几乎贴上了对方的鼻尖。
“看清楚了，这是谁发的。”
李魔头下意识地聚焦视线。
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信息，发件人显示的是一串特殊的内部代码——那是只有集团最高层才拥有的权限代码。
内容很简单：【特批陆妄入职集团战略部，即刻生效。如有阻拦，按违抗董事会指令处理。——董事长办公室】
轰！
仿佛一道惊雷在李魔头脑海中炸响。
董事长办公室！那是陆家那位老爷子的专属渠道！
李魔头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瞬间变得煞白，原本指着陆妄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，像是触电了一样。他当然知道陆妄的身份，但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“这就是个弃子，随便玩弄”。
可现在，这个“弃子”手里拿着尚方宝剑！
违抗董事会指令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！
“怎么样，李总监？”陆妄看着对方那瞬间垮掉的表情，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，“我的入职手续，现在能办了吗？还是说，你需要亲自去跟董事长核实一下这份‘降本增效’的方案？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
那个中年面试官虽然没看清短信内容，但看到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李魔头此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瘟鸡一样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李魔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，那是极度愤怒却又不得不吞下苦果的窒息声。他不敢再骂，甚至不敢再看陆妄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。
【滴！目标人物遭受暴击，破防值+99！当前余额：169点。】
陆妄满意地收回手机，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。
“看来是没问题了。”
他单手插兜，另一只手拎起破旧的双肩包甩在肩上，看都没看那几个呆若木鸡的面试官一眼，大摇大摆地跨出了面试间的大门，只留给他们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。
“记得把刚才那十分钟的咨询费结一下，我这人，记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