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那张残缺的黑白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手机壳背面,陆妄拍了拍裤兜,感受着那个冰凉的U盘和手机贴合的触感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杂物科虽好,但没工牌连大门都出不去,更别提去食堂蹭饭了。
他哼着小曲重新钻进电梯,按下了人事部所在的楼层。
电梯门一开,那种令人窒息的精英主义氛围再次扑面而来。人事部的大办公室里,几十号人正襟危坐,键盘敲击声虽然密集,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压抑感。
陆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,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“吱吱”声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哟,大家都在呢?忙着呢?”
没人敢搭腔。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烈士的眼神看着他。
办公室尽头,李魔头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她显然早就看见了陆妄,却故意把视线挪开,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,用一种夸张的、足以让半个办公室都听见的音量说道:
“哎呀,王总,您太客气了。那个限量版的爱马仕喜马拉雅我也只是随口一提……什么?您已经让人从巴黎寄过来了?哎呀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用余光瞥向陆妄,脸上挂着矜持而傲慢的微笑,仿佛在说:看到没有,这就是阶级差距,你这种底层蝼蚁只配在旁边站着等我施舍一点注意力。
陆妄也不急,就在距离她办公桌两米的地方站定。
“叮——”
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音。
【职场判官系统提示:检测到高浓度装X反应,自动开启技能“观察眼”。】
陆妄眼前原本正常的画面瞬间发生变化,就像是戴上了某种AR眼镜。
只见李魔头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方,赫然冒出了一个巨大的、还在不断闪烁的鲜红标签:
【极度虚荣(Lv.MAX)】
而在标签下方,竟然还有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红色小读条:
【妆容崩坏倒计时:00:15】 【备注:该目标鼻翼两侧粉底已浮粉,急需补妆以维持其脆弱的自尊心。】
陆妄挑了挑眉,强忍住笑意。
李魔头还在那里对着空气演独角戏:“……行,那就这样,回头我请您吃饭。”
她优雅地挂断电话,似乎终于“发现”了陆妄的存在。她并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化妆包,动作娴熟地掏出一支外壳金光闪闪的口红。
周围的员工们纷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。
“完了,李总监拿出她的‘战袍’口红了,这是要开启战斗模式啊。” “那是刚出的限量色号吧?听说一支要四位数呢。” “这新来的小子惨了,李总监最讨厌这种没眼力见的人……”
李魔头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。她慢条斯理地旋开盖子,正准备往那张略显刻薄的嘴唇上涂抹。
【系统提示:经扫描,目标手中物品为“高仿A货”,市场批发价15元。】
陆妄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这一刻,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他是整个义乌小商品市场的灵魂附体。
“卧槽!”
一声惊雷般的爆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。
陆妄猛地向前跨了一步,双手撑在李魔头的办公桌上,那张脸上写满了“真诚”与“崇拜”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魔头手里的口红。
“李总监!真没想到啊!您居然这么接地气!”
李魔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手一抖,口红直接在下巴上画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,像是在嘴角裂开了一道血口子。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?!”李魔头慌乱地抽纸巾擦拭,眼神凶狠。
陆妄完全无视她的愤怒,反而把声音又拔高了八度,恨不得让楼下的保安都听见:
“李总监,您这口红我认识!这不是那个……那个叫‘魅惑之夜’的地摊牌子吗?我上次在天桥底下的两元店见过,老板说是尾货清仓,只要十九块九,还买一送一!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整个办公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,连键盘声都消失了。所有员工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,眼珠子在陆妄和李魔头之间来回转动。
李魔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手里那支金光闪闪的口红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指尖发抖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她尖叫道,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变得尖锐刺耳,“这……这是国际大牌!是限量版!”
“哪怕是限量版,也掩盖不了您勤俭持家的美德啊!”
陆妄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,一脸感动地竖起大拇指,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流泪:“真的,李总监,刚才我还以为您这种高管用的都是那种几千块一支的奢侈品呢。没想到您竟然用这种几十块钱的高仿货!看这颜色,虽然有点像吃了死孩子,但特别显白!真的!而且那股劣质香精味儿隔着两米远我都闻到了,劲儿大,提神!”
“噗……”角落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,发出了一声漏气般的笑声。
虽然那人立刻捂住了嘴,但这声笑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。
李魔头的身体剧烈颤抖着,脸上的粉底因为充血而显得更加斑驳,鼻翼两侧的卡粉清晰可见,整个人看起来既滑稽又狰狞。
她引以为傲的“精致”,她苦心经营的“上流”人设,在这一刻被陆妄的一句“十九块九”撕得粉碎。
【叮!检测到目标心态彻底崩盘!】 【恭喜宿主,获得破防值+200!】
“够了!”
李魔头猛地站起来,一把将那支“高仿”口红狠狠摔进垃圾桶里。她胸口剧烈起伏,眼神怨毒得像是要生吞了陆妄。
“想要工牌是吧?”
她咬牙切齿地拉开抽屉,抓出一个蓝色的工牌,像扔飞镖一样狠狠砸向陆妄。
陆妄伸手一抄,稳稳接住,笑嘻嘻地挂在脖子上:“谢了啊李姐,您这脾气也得改改,容易长皱纹,到时候还得花钱买那种十九块九的面膜补救,多不划算。”
“闭嘴!”
李魔头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想要叫保安把他扔出去的冲动。她想起了陆天赐的交代,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。
“陆妄,既然你这么有精力,正好有个特别任务交给你。”
她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,扔在桌面上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“顶楼有个废弃档案室,那是集团的禁地,几十年没人清理了。”李魔头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一丝恐吓,“听说那里阴气重得很,以前进去过几个保洁,出来后都疯疯癫癫的,说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。你是新人,阳气重,正好去那里……锻炼锻炼。”
周围的员工听到“顶楼档案室”这几个字,脸色纷纷一变,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恐惧。
那是陆氏集团的一则都市怪谈。据说那里每到深夜就会传出哭声,连保安巡逻都不敢靠近。
李魔头死死盯着陆妄,期待从他脸上看到恐惧、退缩,哪怕是一丝丝的犹豫。
然而,陆妄只是伸手拿起那把钥匙。
钥匙冰凉,上面还沾着些许不知名的污垢。
他把钥匙放在手里掂了掂,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更加灿烂了。
“闹鬼啊?”
陆妄把身体前倾,凑近李魔头那张还没擦干净口红印的脸,压低声音,用一种比鬼故事还诡异的语气说道:
“那太好了。我这人从小就命硬,算命的说我是天煞孤星,正好缺个地方镇宅。李总监您这么照顾我,给我安排这么个风水宝地,我真是太谢谢您了。”
李魔头被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,竟莫名感到背脊发凉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这小子的眼神……怎么比鬼还瘆人?
“滚!”
她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口,歇斯底里地吼出了这个字,“马上给我滚去干活!”
陆妄耸了耸肩,右手食指穿过钥匙圈,像是转二人转手绢一样,让那把生锈的钥匙在空中飞速旋转,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。
“得嘞,回见。”
他吹着轻快的口哨,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,留给一屋子人一个潇洒至极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