霉味。
那是一股混合了潮湿稻草、陈旧汗渍以及某种有机物正在缓慢腐烂的刺鼻气息。
姜不凡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生锈的钝锯子来回拉扯，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想要干呕，却因为胃里空空如也，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抽气声。
“呃……”
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。入目所及，是一片昏暗压抑的灰调。上方是布满霉斑和裂纹的木制房顶，几缕浑浊的光线透过瓦片的缝隙漏下来，照射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上。
这里不是他的公寓。
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蛮横地冲入脑海。修真界、合欢宗、极乐峰、鼎炉……
姜不凡瞳孔猛地收缩，心脏在胸腔里发出一阵惊慌失措的狂跳。他穿越了。不是穿越成天之骄子，也不是戒指里藏着老爷爷的废柴少爷，而是合欢宗极乐峰上一名代号为“九五二七”的黄级鼎炉。
在这个阴盛阳衰、魔门当道的世界，合欢宗是屹立于金字塔顶端的庞然大物。宗门信奉“损人利己”的采补之道，女修为尊，视男修为草芥。
所谓的“鼎炉”，就是被圈养起来的活体电池。
姜不凡颤抖着抬起手。那是一双枯瘦如柴的手，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，指甲发紫，血管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凸起。这是长期被过度采补、气血亏空的征兆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视野右下角，那里悬浮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血红色倒计时，数字还在不断跳动，如同催命的符咒：
【剩余寿命：3天04小时12分】
“开什么玩笑……”姜不凡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，身下的通铺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环顾四周，这间狭长阴暗的杂役房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像他一样的人。
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死气。左手边的那个男人蜷缩成一团，眼窝深陷，嘴里正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；右边那个则仰面朝天，胸膛几乎没有起伏，若不是偶尔抽搐一下的手指，简直就像是一具尸体。
这里没有尊严，没有希望，只有等待被榨干最后一滴精元后的抛弃。
“极乐峰……呵，真是讽刺。”姜不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对于女修来说，这里是极乐天堂；对于他们这些鼎炉而言，这里是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恐怖的修罗场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，伴随着重物拖在砂石地面上的摩擦声。
姜不凡心头一紧，一种源自原身本能的恐惧让他屏住了呼吸。他咬着牙，忍着全身骨骼散架般的酸痛，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，透过那条宽大的门缝向外窥探。
此时正值黄昏，极乐峰的院落里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薄暮。
两个身穿灰色杂役服的弟子正拖着两个麻袋往外走。麻袋并不严实，随着颠簸，一只干瘪的手臂从袋口垂落下来，随着步伐在地上无力地摆动。那只手皮包骨头，如同干枯的树枝，显然已经被彻底吸干了所有的生命精华。
“真是晦气。”左边的杂役弟子啐了一口痰，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，“昨晚又是三个。这批黄级鼎炉的质量越来越差了，才用了不到半个月就报废了。”
“知足吧，”右边的弟子冷笑一声，用力拽了一下麻袋，“听说内门的大人们最近在筹备什么‘万血大阵’，急需大量阳气冲关。上面发话了，今晚是‘考核期’。”
“考核期？”
“没错。凡是气血不足、无法提供纯阳之气的废品，今晚统统清理掉。”那弟子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阴森，“听说后山的万蛇窟最近那些畜生饿得慌，正好把这些废渣扔进去，也算是物尽其用。”
左边的弟子打了个寒颤，随即又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：“也是，留着这群废物也是浪费粮食。尤其是那个叫姜不凡的，我看他那鬼样子，估计连今晚都撑不过去，不如直接……”
声音随着两人的远去逐渐模糊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姜不凡的心口。
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原本以为还有三天寿命，没想到死期竟然就在今晚！
如果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，今晚就会被扔进万蛇窟喂蛇。那种被万蛇噬咬的痛苦，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必须想办法……必须想办法……”
姜不凡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可是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，体内连一丝真气都没有，丹田枯竭如荒漠，别说逃跑，就是连这扇门他都未必撞得开。
绝境。
彻头彻尾的绝境。
就在姜不凡心脏狂跳，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瞬间，一声清脆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。
【叮！】
这声音如同天籁。
姜不凡猛地瞪大了眼睛，呼吸瞬间停滞。
系统！
那是穿越者的标配，逆天改命的唯一稻草！
【系统激活中……】
视野中出现了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。然而，就在进度条即将加载到100%的瞬间，原本清爽的蓝色界面突然剧烈闪烁起来，无数刺眼的红色乱码疯狂涌现，瞬间覆盖了整个视野。
滋滋——滋滋——
那一瞬间，姜不凡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一万只尖叫鸡在同时惨叫，尖锐的噪音让他痛苦地捂住了耳朵。
在一片混乱的红色数据流中，一行模糊扭曲的字迹极其突兀地闪过，仅仅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：
【警告：检测到……界……崩坏……严重侵蚀……请求支援……错误……代码404……】
这行字极快地消失了，快到姜不凡以为那是自己极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。
下一秒，噪音戛然而止。
光幕重新变回了稳定的淡蓝色，仿佛刚才的乱码从未出现过。
【双修暴击返还系统加载完成。】
【绑定宿主：姜不凡】 【当前身份：合欢宗黄级废弃鼎炉】 【修为：凡人（气血枯竭）】 【状态：濒死】
姜不凡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刚才那瞬间的诡异让他心有余悸，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惑。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面板。
【新手大礼包已发放，是否开启？】
“开启！立刻开启！”姜不凡在心中怒吼。
【叮！恭喜宿主获得体质：至尊阳体（初级觉醒）】 【说明：天地间至刚至阳之体。对于修炼采补之术的女修而言，你是世间最顶级的毒药，也是最致命的诱惑。】 【被动技能‘锁阳’已激活：宿主在双修过程中，阳气固锁，只出不进（指修为反馈）。女修采补时，宿主不会亏损，反而会根据‘情感同步率’触发暴击返还。】
轰！
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凭空出现在姜不凡的小腹处。
那不是普通的温热，而是一团炽热却不狂暴的生命之火。这股热流迅速沿着他早已枯竭萎缩的经脉游走，所过之处，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虚弱感被迅速驱散。
姜不凡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那原本像风中残烛般的生命力，正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重新燃起。虽然从外表看，他的皮肤依旧灰败，眼窝依旧深陷，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——这是系统的一种伪装保护，但在那具看似朽木的躯壳深处，岩浆般滚烫的至阳之气正在奔涌。
力量。
久违的力量感回到了身体里。
虽然还没有恢复修为，但这股勃勃生机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底气。
“锁阳……暴击返还……”姜不凡握了握拳头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也就是说，只要我能找到一个想要采补我的女修，我不但不会死，反而能借此变强？”
女修越想榨干他，他就越强。
这是什么神仙循环！
然而，兴奋还没持续两秒，现实的危机感再次袭来。
今晚就是“考核期”，那些杂役弟子要把废弃鼎炉扔去喂蛇。喂蛇可不是双修，那是真的会死的！
必须在被扔进万蛇窟之前，找到一个愿意“使用”他的女修。
可是，以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尊容，哪个女修会眼瞎看上他？在合欢宗，鼎炉也是要看脸和看成色的！
就在姜不凡飞速思考对策之时——
“砰！”
一声巨响，杂役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。
腐朽的木屑四处飞溅，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。
房间里原本死气沉沉的鼎炉们被这动静惊醒，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，眼神惊恐如待宰的羔羊。
两名身穿黑色劲装、腰悬铁牌的执法弟子大步走了进来。他们身上的气息阴冷凌厉，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暴戾。
“谁是姜不凡？”
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执法弟子环视四周，声音如惊雷般炸响。
姜不凡心头一跳。是福不是祸，是祸躲不过。
还没等他开口，那执法弟子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——毕竟在这个房间里，只有姜不凡是站着的，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。
“就是你？”那人冷笑一声，几步跨到姜不凡面前，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揪住他的领口，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姜不凡没有反抗，顺势让自己的身体显得更加绵软无力，像一条死狗一样挂在对方手上，只有那双眼睛低垂着，掩盖住其中冷静的光芒。
“师兄……饶命……”他故意装出颤抖的声音，沙哑而恐惧。
“饶命？”另一名身形瘦高的执法弟子走上前来，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打量着姜不凡，啧啧称奇，“你小子运气真是不错，竟然被上面点名了。”
“点名？”姜不凡心中一动。
“没错。”满脸横肉的弟子咧开嘴，露出一口黄牙，笑容狰狞，“大师姐冷清秋正处于突破金丹期的关键时刻，急需大量纯阳之气冲击瓶颈。她之前那几个废物鼎炉都被吸成了人干，现在指名要换个新的。”
冷清秋！
听到这个名字，房间角落里的其他鼎炉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压抑的惊呼，仿佛听到了什么恶魔的名讳。
姜不凡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：合欢宗大师姐，极乐峰首席真传。她天赋卓绝，容貌倾城，身姿更如冰塑玉雕般完美，玲珑有致的曲线被那素雅的宗门制服半掩半露，却更添一种禁欲的诱惑。然而，她性情冰冷如霜，对待鼎炉更是铁血无情。最可怕的是，她修炼的功法极其霸道，在宗门内有“鼎炉粉碎机”的凶名。据说进她洞府的鼎炉，从来没有能活着见到第二天太阳的。
“嘿嘿，小子，别抖啊。”瘦高弟子拍了拍姜不凡那张毫无血色的脸，语气充满了戏谑，“虽然去大师姐那里基本就是个死，但好歹能死在牡丹花下，总比被扔进万蛇窟喂畜生强吧？”
“别废话了，大师姐脾气不好，去晚了咱们都得遭殃。”横肉弟子不耐烦地说道。
他粗暴地拽着姜不凡，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去。
姜不凡踉跄着脚步，任由对方粗鲁地拉扯。他的身体在剧烈颠簸中传来阵阵疼痛，但他的内心却出奇地冷静，甚至有一丝疯狂的火焰在跳动。
如果是之前，去冷清秋那里是必死无疑。
但现在……
“至尊阳体”加上“锁阳”技能。
冷清秋急需突破，意味着她会毫无保留地进行采补。这对自己来说，哪里是刑场，分明是千载难逢的“经验包”！
只要今晚能活下来，只要能触发系统的暴击……
“走快点！磨蹭什么！”
到了门口，横肉弟子嫌姜不凡走得太慢，猛地在他背上推了一把。
姜不凡猝不及防，整个人向前扑去，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石板地上，手掌被磨破了皮，渗出了血丝。
“呸，真是个废物。”身后的执法弟子发出一声嗤笑，“待会儿见到大师姐机灵点，要是敢在大师姐兴头上晕过去，小心把你皮扒了！”
姜不凡缓缓从地上爬起来，没有去擦手上的血迹。
他站在杂役房的门口，夜风带着极乐峰特有的甜腻与血腥味吹拂在他的脸上。
他抬起头。
极乐峰顶，一轮巨大的血色圆月正高悬于天际，将整座山峰染成了一片妖异的暗红。那红光映在他的瞳孔深处，仿佛点燃了两簇幽火。
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，猎物和猎手的身份，往往只在一线之间。
姜不凡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恶意的空气，嘴角在阴影中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疯狂而决绝的弧度。
去吧，去那龙潭虎穴。
今晚，要么死，要么……就把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师姐，变成我的“养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