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极乐峰，雾气如同湿冷的裹尸布，沉沉地压在蜿蜒的山道上。
姜不凡走得很慢，每一步落下，脚底的青石板都会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。若是细看，便能发现他落脚处的露水瞬间蒸发，留下一圈淡淡的干涸印记。
这便是炼气三层的力量吗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，瞬间被体内奔腾的灵力同化为灼热的气息。那股热流沿着四肢百骸蔓延，仿佛将每一寸筋骨血肉都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之中，酥麻而充满力量。一夜之间，从气血枯竭的废人到炼气三层，这种跨越简直像是做梦。昨夜冷清秋那庞大的灵力经过系统的十倍暴击返还，不仅重塑了他的经脉，更是在他的丹田内开辟出了一方氤氲的气海。
姜不凡意念微动，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。
【宿主：姜不凡】 【体质：至尊阳体（初级觉醒）】 【修为：炼气三层】 【技能：锁阳（熟练度：初窥门径 -> 登堂入室）】 【技能备注：锁阳（二阶段：？？？）——当前条件未满足，无法预览】
他的目光在那个灰色的“二阶段”上停留了片刻。
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，似乎触动了这技能的某种隐藏机制。虽然现在还是一串问号，但这系统既然能在合欢宗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保住他的命，这二阶段的功能绝对不会是拿来摆设的。
“那是……九五二七？”
“见鬼了！他不是昨晚被送进大师姐洞府了吗？”
前方山道转角处，几名负责清扫落叶的外门女弟子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像是看到了诈尸的厉鬼，眼睛瞪得滚圆。她们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的身躯上游走，仿佛想从他紧绷的麻布衣下，看清这具躯体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异变。
按照惯例，竖着进冷清秋洞府的鼎炉，第二天早上只有两种下场：要么变成一具干尸被扔进后山喂蛇，要么连灰都不剩。
姜不凡还活着，而且……气色红润，面泛微光，步履沉稳而有力？他周身似乎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与热力，与这清晨的湿冷格格不入，却又奇异地引人注目。
他没有理会这些震惊的目光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，径直穿过人群。这种被当作异类的感觉并不坏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宗门里，被恐惧总比被轻视要安全得多。
……
回到杂役房所在的偏僻院落时，太阳刚露出一丝惨白的光。
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馊水和霉变食物混合的酸臭味。这里是极乐峰的最底层，住着的都是像原身一样随时可能被牺牲的低级鼎炉和杂役。
姜不凡刚一脚踏进院门，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一瞬，紧接着，几个身影便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。
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穿着不合身的短打，露出的胳膊上全是黑色的污垢。
赵四。
这人仗着自己有一身蛮力，平日里没少欺辱原身，抢夺口粮更是家常便饭。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的短命鬼吗？”
赵四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刀，满口黄牙咧开，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，“听说是被大师姐点名了？哥几个还在商量怎么分你的‘遗产’呢，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口气爬回来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贪婪地上下打量姜不凡。那目光带着几分淫邪的恶意，仿佛要将姜不凡身体上每一寸可能存在油水的地方都搜刮干净。虽然姜不凡身上的麻布衣依旧破旧，但他腰间那块看似普通的玉佩，以及他能活着回来的事实，都让赵四闻到了油水的味道。
“既然回来了，那就别废话了。”赵四把刀往地上一插，伸出一只长满黑毛的大手，极其嚣张地抓向姜不凡的衣领，“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，还有大师姐赏你的丹药，别想私藏！那是给死人的买路财，你受不起！”
周围的杂役们有的幸灾乐祸，有的麻木旁观。在他们看来，姜不凡现在就是个被吸干了精气的空壳，哪怕活着回来，也肯定虚弱不堪，只能像往常一样跪地求饶。
姜不凡静静地看着伸到眼前的那只脏手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平静让赵四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，但他很快就恼羞成怒：“看什么看！找死是不是！”
大手猛地加速，带着一股腥风抓下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衣领的瞬间。
姜不凡动了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，只是简单的抬手、扣腕。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，姜不凡修长的五指如同铁钳一般，死死扣住了赵四粗壮的手腕。指尖传来的温度，不是冰冷，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灼热，仿佛他掌心凝聚着一股随时能焚尽万物的阳刚之力。
赵四愣住了。他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，不仅纹丝不动，而且那股恐怖的热力正顺着手腕疯狂钻入骨髓，让他全身汗毛倒竖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“你……”
赵四刚想骂娘，瞳孔却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只见姜不凡眼中寒光一闪，炼气三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，那股从至尊阳体中涌出的磅礴热力，顺着手臂轰然涌出，直接冲撞入赵四的经脉。
“咔嚓！”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院落中清晰可闻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赵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，那只作恶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，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。
但这还没完。
姜不凡面无表情，顺势欺身而上，右拳裹挟着呼啸的风声，重重地轰在赵四的胸口。
砰！
这一拳势大力沉，赵四两百多斤的身躯竟然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而出，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，狠狠砸在三米开外的石磨盘上，激起一片尘土。
“噗！”
赵四喷出一口鲜血，胸口明显塌陷了一块，躺在地上像只濒死的蛤蟆一样抽搐着，眼里的凶光彻底变成了恐惧。
全场死寂。
周围看热闹的杂役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，一个个张大了嘴巴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这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废物姜不凡？
一招？
连炼气期都没入门的赵四，竟然被一招废了？
姜不凡缓缓收回拳头，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。他转过身，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那目光深邃而锐利，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，仿佛经历了淬炼的阳刚之气，让每一个被他盯上的人都感到脊背发凉，浑身战栗，仿佛被一头刚刚觉醒的凶兽盯上。
“还有谁想要我的‘遗产’吗？”
姜不凡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，“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他上路。”
在这个吃人的合欢宗，隐忍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。只有展露獠牙，把试图咬你的人牙齿敲碎，才能获得最基本的生存空间。
就在众人噤若寒蝉之时，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绚丽的流光。
一股属于筑基期的威压从天而降，瞬间笼罩了整个杂役房院落。
众人惊恐抬头，只见一名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少女脚踏飞剑，悬停在半空。她的罗裙轻柔地贴合着身段，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玲珑曲线，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，更衬得脖颈修长白皙。她神情倨傲，眸光冷淡，看都没看地上半死不活的赵四一眼，仿佛那是路边的一坨狗屎。
她是冷清秋的贴身侍女，绿萝。
绿萝的目光在院中扫视一圈，最后定格在姜不凡身上。看到姜不凡身上隐隐流动的灵力波动，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那高傲的眉梢不易察觉地轻挑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态，只是嘴角的弧度，比先前多了一分难以捉摸的意味。
“姜不凡听令。”
绿萝素手轻扬，指尖如玉，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，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化作一道流光，精准地落在姜不凡手中。
“这是大师姐赏你的‘回春丹’。”
绿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目光带着几分审视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施舍，又带着几分警告，“大师姐说了，好好养着身子。既然没死，那就别死得太早，毕竟……像你这么好用的东西，不好找。”她说完，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，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，又像是在审视一个随时可弃的玩物，暧昧而危险。
这番话虽然刺耳，却无疑是一道护身符。
周围的杂役们听到这话，看向姜不凡的眼神瞬间变了。哪怕是“东西”，那也是大师姐冷清秋的东西！这回春丹可是二品丹药，哪怕是外门弟子都求之不得！
打狗还得看主人，从今天起，在这极乐峰下层，谁还敢动姜不凡一根手指头？
绿萝传完话，也不等姜不凡谢恩，直接驾驭飞剑冲天而起，眨眼间便消失在云端。
姜不凡握着手中冰凉的玉瓶，看着侍女离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从轻视变为敬畏、甚至带着几分嫉妒的目光，心中冷笑。
果然，在这个世界，力量和价值才是唯一的通行证。
他摩挲着玉瓶光滑的表面，指腹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淡淡寒气：总有一天，我会让这赏赐变成供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