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没有人性的机器

记忆猎罪师:不存在的凶手 · 3,534

市刑侦支队,一号会议室。

投影仪的蓝光切开了室内浑浊的空气,悬浮的尘埃在光束中无序翻滚。白板上贴满了三名死者的现场照片,那些诡异的、仿佛解脱般的笑容,被放大定格,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在场的所有警察。
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速溶咖啡和焦油混合的味道。

叶萧站在投影幕布前,手里拿着一只激光笔。红色的光点像一只嗜血的苍蝇,在李文博、赵宏图和苏明远的照片之间快速跳跃。

“并没有所谓的‘完美受害者’。”

叶萧的声音冷冽,没有丝毫起伏,仿佛他在谈论的不是三条刚刚逝去的生命,而是一组待修正的代码,“根据我对他们过往十年的行为轨迹分析,这三人在社会道德层面,早已千疮百孔。”

他按下翻页键。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。

“李文博,作为金融顾问,他在四年前的一次并购案中,利用信息不对称导致两家中小企业破产,间接造成一名企业主跳楼。法律上他无懈可击,但在心理层面,他清楚自己是刽子手。”

激光笔指向第二张照片。

“赵宏图,金牌律师。虽然他在公众面前维持着正义形象,但他代理的某些案件卷宗里,证词有过被极其专业地‘引导’过的痕迹。他擅长利用逻辑陷阱掩盖真相,这需要极高的智商,但也意味着极高的心理负荷。”

光点最后落在苏明远那张温和的医生面孔上。

“苏明远,外科圣手。但他五年前曾有一段长达三个月的‘休假期’。那段时间,他名下的一张不记名银行卡有大额支出,流向是地下赌场的洗钱账户。他在用高风险的刺激来对抗手术台上的生死麻木。”
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,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的转动声。

叶萧转过身,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视着在座的刑警们:“贪婪、傲慢、成瘾。莫森不需要亲自杀人,他只需要找到那个早就存在的‘裂缝’,然后把‘语义病毒’像楔子一样打进去。那封遗书里的‘兔子’,就是引爆他们内心愧疚感的雷管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坐在角落的一名老刑警忍不住把笔摔在桌上,脸色铁青,“叶顾问,他们是受害者。那个医生上个月还免费给我的老战友做了手术。你这种把死人扒光了分析的做法……是不是太过了?”

“是啊,这也太冷血了。” “简直就像是在解剖青蛙……” “这就是所谓的侧写师?一点人味儿都没有。”
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会议室里蔓延。那些目光里夹杂着排斥、恐惧,甚至厌恶。在他们看来,叶萧这种能瞬间剥离情感、只谈逻辑的生物,比凶手更像异类。

叶萧像是根本没听见这些议论。他面无表情地关掉投影仪,整理好桌上的文件:“由于死者生前都存在严重的心理防御机制,常规审讯手段对莫森无效。我建议立即对‘归魂心理诊所’的旧址进行搜查。”

说完,他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标准得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

散会。

警员们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,路过叶萧身边时,都下意识地绕开了一段距离,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传染病。

很快,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叶萧和老张。

老张没急着走,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目光落在叶萧放在桌下的右手上。

叶萧依旧挺直脊背坐着,脸上是一贯的冷漠疏离,仿佛刚才那些刺耳的评价对他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。

但在桌板的阴影下,那是谁也看不见的角落。

叶萧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支钢笔。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,手背上的青筋像受惊的蛇一样暴起。

咔嚓。
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
钢笔的树脂笔杆在巨大的握力下崩裂了。蓝黑色的墨水瞬间涌出,顺着他的指缝蜿蜒流下,滴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,洇开一朵朵如同静脉血般的污渍。

叶萧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,随后迅速松开手。他掏出手帕,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上的墨迹,动作机械而用力,仿佛要擦掉的不仅仅是墨水,还有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。

老张的瞳孔缩了缩。

哪怕是那三个人自杀时,叶萧都没有这种反应。是因为刚才那些关于“冷血机器”的指责吗?

不,不对。

老张看着那个低头擦手的年轻人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
这小子不是没有感情,他是把所有的感情都锁在那个名为“逻辑”的高压锅里了。那些所谓的“没有人性”,不过是他为了不让自己在那庞大的、永不遗忘的记忆洪流中发疯,而筑起的最后一道防波堤。

“叶子。”老张喊了一声。

叶萧手上的动作顿住,抬起头时,眼神已经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,手上的墨迹也被擦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淡淡的蓝色印痕。

“走吧,张队。”叶萧站起身,将那支破碎的钢笔扫进垃圾桶,“副局在等我们。”

*

副局长办公室。

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,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眉头紧锁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
“心理诱导杀人?”副局长把叶萧提交的报告推了回去,语气严厉,“叶萧,我知道你是专家,但这里是公安局,不是科幻小说编辑部。你要我相信一个关在监狱里的人,靠几句话、几个心理暗示,就能让三个大活人乖乖吞枪自杀?”

“这不是科幻,是认知科学。”叶萧上前一步,语速极快,“那张照片里的女孩就是下一个目标。如果不尽快干预,四十八小时内会出现第四具尸体。”

“证据呢?”副局长打断他,“实质性的证据。指纹、DNA、通讯记录、或者哪怕是一段录音。光凭一本发黄的日记和一张模糊的照片,我没法批捕令,更没法提审莫森。”

“常规证据在心理犯罪中是滞后的。”叶萧寸步不让,“等找到了指纹,人已经死了。”

“那是程序正义!”副局长猛地一拍桌子,“我们不能靠猜测办案!叶萧,你的侧写很有价值,但你太依赖直觉了。这案子牵扯太大,上面都在盯着,没有铁证,我不能让你乱来。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叶萧沉默了片刻,那个冰冷的硬币在他的口袋里被摩挲得发烫。

“如果我能找到物理证据呢?”

叶萧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,“给我半天时间,我要重返赵宏图的案发现场。如果找不到实质性的物理关联,我辞去顾问职务,并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并且承认我的侧写是错误的。”

副局长盯着叶萧看了足足五秒,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扔出一张特别通行证。

“立下军令状了是吧?行,就半天。老张陪你去。”

“不。”叶萧拿过通行证,“我一个人去。现场需要绝对的安静,任何多余的呼吸声都会干扰我的重建。”

*

下午三点,海云市的一处高档独栋别墅。

这里是死者赵宏图的住所,也是案发现场。

警戒线依旧拉着,门上贴着封条。叶萧撕开封条,推门而入。

屋内窗帘紧闭,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书籍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虽然尸体已经被运走,地上的血迹也经过了处理,但那种死亡特有的压抑感依旧挥之不去。

叶萧站在书房中央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记忆宫殿逆构,启动。

现在是下午两点整。室温23度。光线从西侧窗帘缝隙射入,夹角35度。

他在脑海中迅速搭建起案发时的全息模型。所有的家具、摆设、甚至空气中的尘埃都开始在他意识中倒流、重组。

叶萧开始在房间里走动。

他没有睁眼,却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杂物,仿佛他就是死去的赵宏图。

他走到书桌后的皮椅前,坐下。

赵宏图当时坐在这里,手里拿着枪。他的心跳应该很快,但在某种药物或心理暗示的作用下,他的肌肉是松弛的。

叶萧模仿着死者的姿势,右手虚握,抵住自己的太阳穴。

他在看什么?

叶萧猛地睁开眼。

面前是一整面墙的书柜,摆满了法律典籍。但在视线的正前方,一本厚重的法典被抽出了一半,露出后面深色的背板。

不对。

如果是为了自杀,视线通常会聚焦在某种情感寄托物上,或者是虚无的某一点。但赵宏图的视角被引导了,被那个空缺的书位引导了。

叶萧站起身,缓缓走向那个书柜。

随着距离的拉近,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。

超忆症带来的不仅是记忆的诅咒,还有感官的过载。这也是他当年放弃心外科手术刀的原因——一个能记住每一根血管走向的外科医生,同样会被每一次手术失败的画面永远困住。他在寂静中听到了墙壁里水管的流声,看到了地毯绒毛倒伏的微小角度。

突然,他的脚步停住了。

一种极淡、极淡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。

那不是书房里该有的味道。不是古龙水,不是油墨,也不是血腥味。

那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味,混合着一种诡异的甜腻。

就像是……苦杏仁。

叶萧站在昏暗的书房中央,鼻翼微微翕动,贪婪地捕捉着这缕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的幽灵。

他的双眼在黑暗中骤然睁大,瞳孔剧烈收缩。

这是氰化物的味道?

不,不对。法医的毒理报告就在他的大脑数据库里,赵宏图的体内没有检出任何毒素反应。而且如果是氰化物中毒,死者会有明显的窒息征象,绝不可能露出那种轻松的微笑。

但这股味道是真实的。

它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毒蛇,盘踞在这个充满了书卷气的房间里,嘲弄着所有的科学仪器。

叶萧伸出手,指尖悬停在那本被抽出一般的法典前。那股苦杏仁味,正是从这本书的缝隙里渗出来的。

这不是化学毒药。 这是嗅觉暗示。

在这个充满了逻辑和理性的书房里,有人用一种不存在的气味,打开了赵宏图大脑里的那扇死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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